第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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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烃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追人,完全没有把亲妈的话听进耳。
“你表弟过段时间好像还要去你们那演出,你记得瞒好一点别露馅。”钟教授那头顿了顿,“我一向是支持你的,要不然也不会大清早跟你说这些。但恕我直言,你如果真的有节奏,就不会被你爸棒打鸳鸯了。”
“还有你这几年一直用的借口……反正迟早露馅,不如早点交代清楚。”
“我哪个表弟?”钟烃疑惑,“知道了……不用你操心。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,开始神游。
海雾渐渐散去,一钩残月爬上地平线。
电脑上跳出一个小小的消息框。
钟烃定睛一看,竟然是一年多前的一条朋友圈的点赞,他震惊地揉揉眼,切回聊天框,缓缓打下了一个问号。
钟烃:[?]
钟烃:[你竟然把我加回来了!]
楼上传来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。钟烃严肃地看着两人的聊天框,半晌没等到回复,于是他斟酌了一下,点开林遇真的朋友圈。
不出所料的一片空白。
脚步声从楼上传来,钟烃马上把电话挂断,开始假装严肃办公的样子。
老旧的地板发出“吱呀”声,林遇真扶着柚木包裹的扶手下了楼。
钟烃调整了一下表情后抬起头,手指从触控板上划走,他拉开椅子,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桑葚,示意林遇真坐下。
“前几天在院子里摘的,尝尝看。”
林遇真很满意他不提那关于点赞和朋友圈的事,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水果。
桑葚的汁水有些微酸,但更多的是带有涩口的甜,果实的汁水从齿间滑到修长的手指上。
钟烃望向林遇真,紧紧盯着林遇真那条红珊瑚念珠,一圈圈坠在洁白的手腕上,好像一颗颗红豆。
林遇真被那灼热的目光烫到,下意识地把袖口放下。
钟烃合上电脑,“我在规划路线。你是更偏好看风景还是想更快一点到达目的地?”他把手边的笔记本递到林遇真手边,翻开笔记,上面是一份详尽得有些过分的路书。
“我们前半段主要从福银高速走,中间会稍微绕一下路,然后转连霍高速,最后一路西行。”他指指地图,“穿过河西走廊,过南天山还有喀什,到帕米尔。我们到的时候应该杏花正好开。”
“对了,如果要准备出境的话,我们还要准备一下手续,过两天还要检修一下车子。”他补充道,“这一趟路况比较复杂,希望你能够理解。”
林遇真洗了个手接过笔记:“具体要等多久?你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?”
他满心疑虑地翻开那那本笔记。
这份路书比他想象中完善很多。沿路的吃住、物资的补给、海拔的爬升数据一应俱全,钟烃还十分细心地介绍了一路上的风景,甚至还给出了几个备选的路线。
林遇真看了一下,确实方案不少。
他又翻过一页,发现笔记上还有钟烃随手画的爱心和小章鱼。
钟烃:“怎么可能?我只是以防万一。”他摸摸鼻子,“对了,要不要顺路去你家看看?你应该也好久没和父母见面了……”
他从前听林遇真提起过他家里的事,无非是对孩子寄予厚望的父母还有天才小孩的那一套。
他后来也偷偷了解过林遇真的家境,父母都是教师,在林遇真放弃那条路以后,好像就和他们再也没有了来往。

林遇真道:“大过年的,就不要专门上门给他们添堵了吧。”
钟烃疑惑:“已经过去好久了,现在还在过年吗?”
林遇真懒得和这老外细说过年要过多久的事,他翻完笔记本递了回去,转身准备上楼。
座钟敲了七下,金属小鸟从木箱子里跳了出来。
钟烃问:“……要不一起吃个饭?”
林遇真礼貌拒绝:“不用,我点外卖就好。”
钟烃说:“岛上没有外卖。”
林遇真道:“那我泡泡面就行。”
钟烃说:“我这没有泡面,冰箱里也没有东西。”
林遇真拧着眉走回来:“你平时就是这么养活自己的?你确定要带我出去吃?这旅游区的物价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他正说着,微信突然发来了新的消息,“行了,不用纠结了。我同学看我回来说要请我吃饭,我有去处了,你自便吧……”
钟烃一听他要走,连忙拉住他:“……什么同学?我不是你同学吗?你和我吃饭也可以算做和同学吃饭的!”他对林遇真的话将信将疑,“你不是为了甩开我自己编的吧?”
林遇真拍掉他伸来的那只手,却不小心使了点劲。
他看着钟烃那微微发红的手背,语气不免软和了些:“是中学认识的同学……你去了也不认识的。”为了增加可信度,他还把对话框在钟烃面前晃了晃。
他垂下眼,余光不住地飘向钟烃,“怎么样?该信我了吧。你自己去外面吃好了,不用管我。”
钟烃稍加思索后开口:“要不我一起去?”
林遇真疑惑:“我和朋友见面,你凑什么热闹?”
钟烃没理他,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东西,他替林遇真拿来了外套围巾帽子,还顺手拿了把伞:“走吧,坐船还要时间,让别人等久了不好。”
林遇真:“……”他来不及阻止钟烃,只能任由他给自己穿戴整齐。
风传花信,雨濯春尘。外面不知何时飘起雨,打湿了阳台上九重葛的花瓣,片片红粉的花混着叶,密密麻麻落了满庭。
林遇真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成了这样,他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缩进围巾,手插进口袋,走得很急。
他身后的钟烃替他撑着伞,遮住了两人头顶的天空。
他们谁也没有说话,耳边只有雨落下时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钟烃没忍住打破了沉默:“去哪吃?岛上还是陆上?要不要坐轮渡?”
“岛上。”林遇真的声音不大,“青龙路口那家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说你住这里的?”钟烃问。
“反正是你不知道的时候。”
钟烃走了两步上前,两个肩膀靠在了一起,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林遇真捂在口袋里的手。
春雨带着八分寒,几乎把人冻得木木的,而钟烃的手暖得惊人,仿佛带着八月里太阳最灼热的焰流。
这一星微红炭火,竟使他舍不得再推开。

他们并肩路过来时的海岸,一路到了约定的地点。
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,推开一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,寒意被关在屋外。
这是一家典型的本地私房菜馆,店面不大,里头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,看样子不像是游客,正在用本地话低声交谈。
林遇真向服务员报了名字,服务员带着他们找到一间临海的包厢。
打开门。包厢里正坐着几个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。
正中坐着的人皮肤呈蜜色,见他们进来立刻招呼道:“唉!小林你终于回国了——这边坐这边坐,这位是?怎么跟你一块来?”
林遇真嘟囔了一句:“我房东。”
“什么?”那人显然没听清楚。
钟烃非常自来熟地上前:“遇真是我的头家——”他眨眨眼,“我现在当他司机。”
“阚旸,你别听他乱说。”林遇真给自己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碗筷浇了一遍热水,“顺风车司机,刚接到我以后顺便来吃个饭。”
阚旸凑到他耳边:“顺风车司机你带他来做什么?他不会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!而且我看到他瞪我了——”他立刻住嘴坐回位置。
他老实地开始介绍:“我左手边这位女士是阚悦,我妹妹,我右手边这位男士是简宥池……”
“都是我同学。”林遇真言简意赅地做了个总结。
“hi,我是钟——”
“司机钟师傅。”林遇真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,“不用在意他,我看时间太晚了让他来蹭饭的。”
几人看林遇真情绪不对劲,便像鹌鹑一样静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只是偶尔用眼神进行一下交流。
阚旸小心烫着碗筷,看了一眼简宥池。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?
简宥池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。沉默不言。
阚悦横了一眼阚旸。这哪是普通头家,这完全就是牵过手的头家!
“好了,晚上吃什么?”林遇真说。
“是啊,吃什么?”钟烃好奇。
阚旸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激动的火花,报出一长串菜名:“青花椒香煎午鱼水煮三鲜酱油水花蛤——”
钟烃凑到林遇真耳边悄悄问:“水煮三鲜是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可能是他家特色菜吧,”林遇真沉思,“不对……你不是说自己来住很久了?怎么这个都不知道?”
“你是天天窝在家里吃白人饭吗?”
钟烃眼观鼻鼻观心,低下头不知道在忙什么。